在陸地上,他是舞者、是模特兒,是社群上知名的水下藝術家;在深水之中,他是自由潛水運動員,也是帶領國家隊挺進世界舞台的代表隊教練。
接觸自由潛水將近八年,阿先(本名張逸先)的身分像是在水光折射下不斷變幻的色彩。然而,當我們試圖在這些華麗的標籤中為他梳理出一個優先順序時,他卻笑了笑,將這一切歸於最純粹的起點:「我所有的身分,基石都是自由潛水,對我而言,這些角色不是前後排隊的,它們是平行發生、相互滋養的。

第一次帶國家隊:從「照顧自己」到「裡外不是人」的修煉

去年,阿先曾以教練身分帶領單一選手出征成都市運會,那是長期培養的默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而今年,是他第一次扛起國家代表隊的總教練重任,後頭跟著的是八位頂尖選手。
從個人極限的追求,到一個團隊的整合,這場心態轉換來得既快又沉重。
「以前當選手,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。」阿先坦言,即便尚未正式出發,他每天都在檢討自己還能做得更好。最難的不是技術,而是人情與角色的拉扯。「私底下大家都是朋友,但在這個位子上,為了整體的配合,我必須強硬起來當那個『老師』。有時候,真的會有一種『裡外不是人』的辛苦。」
這種高壓,逼著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,將感性的情誼抽離,換上理性而堅固的紀律。

職業與興趣的臨界線:不要讓「工作的潛水」取代「舒服的潛水」

當興趣變成職業,往往是熱忱消逝的開始。每天泡在水裡教課的阿先,是如何在「工作」與「熱愛」之間,為自己築起一道防波堤? 

「大家必須把這兩件事分得很開:職業就是職業,興趣還是興趣。」 

他說,自己在教學時,那叫工作。工作需要專注於學生、專注於安全與指標。但工作之外,他絕對不允許「工作的潛水」吞噬掉「自己舒服的潛水」。「很多人會覺得,我每天都在潛水了,為什麼放假還要潛?於是熱忱就這樣沒了。」 直到今天,阿先依然堅持留白。沒課的時候,他會獨自來到水池,不帶多餘的裝備,僅憑蛙鞋與面鏡便一躍而下。那一刻,水底他隔絕世界、與自己對話的避難所。

閉氣的三個階段:呼吸慾望是討厭卻不可或缺的鬧鐘

在一般人的認知裡,自由潛水往往與令人屏息的「深度」畫上等號。但在阿先的眼中,無論是挑戰深海,還是在泳池進行漫長的平潛,憋氣這件事,在身心靈上都經歷著極其細緻的三個階段。許多人到了某個階段會覺得自己快受不了,直覺反應是「氧氣不夠了」,但事實上並非如此。
「當你閉氣到覺得受不了時,身體裡其實還有很多氧氣。就像你肚子餓,不代表你能源枯竭、立刻要低血糖昏倒,它只是一個訊號。」阿先解釋,當體內二氧化碳濃度升高到一定程度,身體就會發出訊號。在自潛中,最直接的感受是橫膈膜等呼吸肌開始自主收縮,這就是「呼吸慾望」。
 
  • 第一階段-無為的漂浮: 兩分鐘是阿先在水中最舒服的閉氣時長,大腦是放空的,沒有雜念。那種感覺很像在雲裡面飛,身體輕盈而自由。
  • 第二階段-雜念與肉體的警訊: 兩分鐘過後,雜念浮現,身體開始緊繃。阿先常用一個精妙的比喻跟學生形容呼吸慾望——它就像你每天早上的鬧鐘,有一點討厭,但你不能沒有它。沒有鬧鐘,你生活會出大包;而呼吸慾望,是身體在提醒你存在的訊號。「面對這種生理訊號,就像做斷食,去練習如何跟那個感覺在一起、如何共存。最關鍵的就是『接受它』。」
  • 第三階段-看開的自在: 訊號來了,不代表立刻會死。後續能撐多久,取決於你對這個難受的狀態有多「看開」。

「那是與恐懼共處的練習。」阿先說

在最極致的邊緣,他曾有過一種類似「不成功便成仁」的決絕。因為身後有絕對信任的潛伴守護,他敢於把自己推向黑視(BO)的臨界點。
比起在最後一刻因為恐懼而提早放棄,他更害怕「今天沒有為自己努力」的罪惡感。

轉移注意力的藝術:肉體放鬆與不要做出過度反應

自潛的本質,是讓身體不要做出過度的反應,是一場與不舒服共處的修煉。
阿先舉了一個義務教育的生動例子:「就像國高中上課,台上老師超級刁鑽嚴厲,根本不讓你睡覺,你是不是會開始神遊,或在課本上塗鴉?自潛也是,你必須接受『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』,在自潛裡,代價就是去學會與不舒服共處。去轉移注意力,練習讓身體『不要做出過度的反應』。」明明身體可以保持放鬆,但很多人一緊張,全身肌肉就開始緊繃,這種非必要的緊繃反而會加速消耗體內的氧氣。
要如何精準去抓那個臨界點?這來自長期的累積。早期阿先剛比賽時,常常一不小心努力過頭就在水裡昏倒。但反覆將自己暴露在逼近「自動導航」的臨界點後,就能辨識出身體細微的訊號。
「在那個高壓的當下,我會花更多時間去內觀、覺察自己。例如,我會突然發現自己的嘴巴咬得非常緊,這就是一個『太用力』的警訊。在臨界點上,你的意志應該是要無比堅定的,但肉體卻必須是放鬆的。有時候,我甚至會發現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非常模糊,那種模糊是感覺到眼睛基本上快要完全看不到東西了。這時候,就是肉體在提醒你到了極限。」

當下即是過去:抽離情緒的藝術:想像一隻海豚陪我游泳

對一般人而言,閉氣意味著窒息與死亡;但對自由潛水員來說,那是精密的數據,也是自我挑戰的里程碑。
「吉他彈得好不好,很難用一首曲子一概而論;但閉氣可以。當你發現自己突破到八分鐘,那是日常裡一個簡單卻巨大的里程碑。」而要達到這個里程碑,靠的不是過度的努力,而是「抽離情緒」的能力。
阿先打了一個自潛人很容易理解的比喻:「這就像你今天剛被劈腿,但此時此刻你有一場極其重要的工作,你能在跨進辦公室的瞬間,把私人情緒完全抽離嗎?一般人做不到,但自潛練得好的人,必須做到。」阿先說。

比賽的過程,本質上就是在比「誰更能夠抽離負面情緒」。

你無法保證每一次比賽狀態都完美,因此必須建立一種心態:「此時此刻發生的事情,在發生的當下,它其實就已經變成過去了。」不需要糾結上一秒的失誤,放眼到下一個動作。以池子裡平潛轉身(Turn)為例,如果這一次轉身沒做好,腦袋一直想著完蛋了,心態就崩了。「如果我立刻轉念,不去想它,只是專注地把接下來的三個踢蹼動作踢好、節奏抓回來,其實整體速度和節奏並不會掉太多。」
 
阿先回憶起去年他創下 250 米動態雙蹼紀錄的那天,身體狀態其實極糟,通常 150 米過後才會出現的乳酸堆積感,那天在 75 米時就排山倒海而來。大腦的警報器狂響,但他啟動了心靈的正念防禦機制:「我開始在心裡專心地數數,然後在腦海中想像一隻海豚正在陪我游泳。我告訴自己我就是那隻海豚,與牠合而為一。」當情緒被抽離,專注回歸到動作本身,奇蹟般的白牌成績(有效成績)便誕生了。而在最後最痛苦的階段,他還會馬上在腦海裡想一件很快樂、很世俗的事情——例如:「等一下比完賽之後,我一定要去吃麥當勞!」透過這種具體而快樂的渴望,把意識從當下痛苦的肉體情緒中徹底抽離出來。

備賽低潮的迷途:透過自潛與自我照顧告別睡眠問題

自潛極度依賴心理暗示。阿先坦言自己是一名「舞台型選手」——唯有極大的壓力和鎂光燈,才能激發出他最極致的表現。但在這種高壓設定下,他也曾墜入深不見底的低谷。
去年在挑戰紀錄前,他經歷了漫長的崩潰期。為了科學化管理備賽,他戴上心率與睡眠監測手環,沒想到精準的數據反而成了焦慮的催化劑。「每天早上看到睡眠品質只有 60 分,我就開始自我暗示:完蛋了,我今天狀況一定很爛。結果那天訓練就真的爛透了。」後來他把手環摘了,並告訴身邊的人:「不管我看起來怎麼樣,你們只要對我說『你今天看起來很棒、睡得很好』就行了。」這樣看似盲目的自我催眠,反而成了他最強大的心理盾牌。
 
在那段狀態起伏的低潮期,阿先嘗試過各種調適方法,也曾喝點小酒,但在自潛這項運動裡,酒精會讓身體狀況變更差、更不能適應水下壓力。於是他開始查資料、做功課,把注意力轉向規律的冥想訓練,並在生活作息與飲食補給品上做了更細緻的調整。身為隨時要面對嚴格運動禁藥檢驗(藥檢)的國家隊運動員,他對任何入口的東西都非常謹慎,會事先確認成分安全合法,並固定安排在冥想訓練的前後作為日常習慣的一部分。
onMode 好眠冥想模式 與 內在平衡模式 -嚴選高品質生活應援原料。在冥想、備賽或需要沉澱的時刻補充,陪伴運動員在極限舞台上優雅面對挑戰,在生活的流動中,時時刻刻保有彈性。
「這幾年下來,隨著冥想練習跟生活作息、飲食補給的調整,我自己感覺整體狀態比以前更穩定了一些。」阿先坦言,從以前跳舞到剛接觸自潛的很長一段時間,他的生活步調一直很不規律,但這兩、三年來,因為自由潛水這項運動,他被迫要更深刻地去內觀、去傾聽身體的聲音。「這對我來說,是一個非常自然的轉變,也是我很珍惜的一個過程。」
(提醒:睡眠與作息狀況因人而異,如有持續性的睡眠困擾,建議諮詢專業醫師,而非僅依賴個人經驗調整。)

覺察身體的訊號:水面下對自己的深層照顧

除了作息的調整,水下動作對於身體的保養也至關重要。阿先過去跳舞時累積了不少年的訓練經驗,隨著自潛的訓練量增加,他也開始更留意身體的保養與恢復,並為此去上了營養學的課程。
「上了課才發現,原型食物雖然含有營養成分,但進入人體後能不能被有效吸收,完全是另外一回事。」阿先以自己愛吃的菠菜為例,雖然菠菜、豆腐含有蠻多鈣質,但菠菜裡的植酸、草酸反而會影響吸收率。
「所以像鈣、鎂這類礦物質,在體內的運作其實是相輔相成的。如果鎂攝取不足,鈣就不容易在體內發揮作用;同樣地,如果沒有補充足夠的鎂,或者沒有曬太陽來產生維生素D,鈣質的留存也會受到影響。它們在體內有著一連串非常複雜的協同作用。」
onMode 靈活不卡模式 與 骨本守護模式 是維持運動表現的黃金搭檔。鈣有助於肌肉與心臟的正常收縮及神經的感應性;鎂則有助於心臟、肌肉及神經的正常功能。 精準比例的營養補給,確保身體在極端挑戰下,依然能維持精準的律動與舒適,不讓緊繃成為破綻。

給現代人的修煉提案:將呼吸視為身心主控的關鍵

自由潛水這項極限運動,真正逼著我們去直面的,其實是每個人與壓力和恐懼相處的能力。我們常常以為,要變得強大就必須戰勝恐懼,但深海告訴我們的真相是:你只需要學會與它和平共處。
 
對於正在面臨日常壓力的現代人,阿先也給出了一個關於呼吸的實用建議:「『呼吸』是一個在日常中不太需要特別思考、由身體自動導航的環節,但它同時又是少數我們能主動介入、進而改變身心狀態的重要核心。我們必須對自己的身體有足夠的敏感度。」(阿先甚至曾因為暴牙與咬合不正影響呼吸順暢度,而特別去戴隱適美矯正牙齒。)
 
如果你發現自己很容易在睡覺前覺得焦躁、心煩意亂,阿先分享了他每天都在做的習慣——在自由潛水裡用來進入深度放鬆的「吸氣六秒、吐氣十秒」呼吸法
  1. 絕對不要用力: 吸氣要非常輕柔。
  2. 控制氣流速度: 想像你正在用一根很細、很扁的飲料吸管在吸氣。因為氣流很細少,你的呼吸自然會拉得很長。
維持這個呼吸法大約一到兩分鐘之後,身體的張力會慢慢降下來、整個人開始「軟」了下來。但在這個階段,大腦放鬆後,今天累積的各種雜念與負面情緒往往就會開始浮現。
 
「這時候,我會稍微中斷一下呼吸練習,拿出手機用『錄音』的方式記錄下來。因為打字太慢,錄音最快。我會直接把當下的情緒、或者今天發生的煩心事對著手機講出來。神奇的是,當你把這些話講完、記錄下來之後,你會覺得那些焦慮更像是被打包『離開了我的身體』。」
 
做完這個情緒排毒後,就可以重新回到剛剛的呼吸節奏裡。這時,你會感覺到自己和床鋪彷彿融合在一起,整個人變得更軟爛、更放鬆,接著就很自然、很容易地入睡了。
 
自由潛水這項極限運動,真正逼著我們去直面的,其實是每個人與壓力和恐懼相處的能力。我們常常以為,要變得強大就必須戰勝恐懼,但深海告訴我們的真相是:你只需要學會與它和平共處。在陸地與深海的臨界線上,阿先用呼吸當作鬧鐘,用正念當作盾牌,在每一次的吐納之間,完成了肉體與心靈的終極修煉。
 
*本文所提及之保健成分(及使用經驗僅為受訪者個人生活習慣分享,非用以宣稱任何食品之預防、改善、減輕、診斷或治療疾病、疾病症候群或特定生理情形之效能,亦不代表任何醫療建議或產品功效保證。每個人體質與運動規範不同,在服用任何膳食補充劑前(特別是需接受藥檢之專業運動員),請務必諮詢專業醫師、營養師或相關運動禁藥管制機構。
 

特別感謝拍攝場地協力:潛立方 https://www.divecube.com.tw/